“套路貸”黑幕下 那些“暴力催收”的真相

    “套路貸”是黑惡勢力涉足民間借貸市場的典型手段。當很多受害者還搞不清楚“套路貸”是什么時，就落入了惡魔的“陷阱”，成為一只只被宰割的羔羊。借貸幾千上萬元，通過“砍頭息”“平臺費”等手段利滾利后，眾多借貸人深陷高額債務漩渦無力償還。此時，“套路貸”公司的猙獰面目才真正顯現：“暴力催收”、恐嚇勒索、非法拘禁、電擊毆打……

    去年以來，我市以雷霆之勢重拳出擊，肅清“套路貸”黑惡犯罪。司法機關公開宣判了“1·15”“套路貸”系列案件，其中，被告人數最多、以組建“催收組”實施“暴力催收”的“江濤案”吸引了廣大民眾的關注。今年4月10日，蕪湖市中院對“江濤案”二審公開宣判，駁回上訴，維持原判。4月12日，“江濤案”入選安徽省掃黑除惡十大典型案例。“黑社會”和“惡勢力”究竟有哪些特征？剖析“江濤案”會給我們清晰的認識。

    組織性

    召集社會上的“流氓” 自建“催收組”

    黑社會和惡勢力都具備一定的組織形態。換而言之，就是一群臭味相投的作惡之人，為了欺壓百姓、謀求不義之財的罪惡目的而走到一起。近年來，黑惡勢力用表面上的合法形式掩蓋實質的違法犯罪行為越來越多。

    2017年4月，被告人江濤注冊成立蕪湖恒諾商務信息咨詢有限公司。為攫取非法經濟利益，江濤等人對外以小額貸款公司名義招攬生意，以服務費、保證金、前置利息等各種名目騙取客戶簽訂“陰陽”借款合同。當客戶逾期還款時，江濤與專業討債團伙合作，對逾期客戶進行催收。在此期間，江濤窺見催收行業蘊藏著巨大利益。招募了被告人湯浩潔等多人組建催收組，并帶領催收人員頻繁作案，對逾期客戶采取張貼告示、噴灑油漆、封堵鎖眼、毆打電擊、非法拘禁等手段大肆實施暴力催收。

    據證人供述，在前期與討債團伙合作的暴力催收中，江濤嘗到了甜頭，直接組建了“催收部”。“招來的都是社會上的流氓，有練過武的、有坐過牢的，江濤身上還有紋身，戴粗金項鏈，頭上還有刀疤，江濤綽號‘二哥’，他也喜歡別人叫他‘二哥’，他穿衣服也不是公司老總的樣子，搞得就跟黑社會一樣。”江濤，曾因詐騙罪入獄，他招收的人員中周小弟、李青山等多人都有搶劫、販賣毒品等犯罪記錄。

    為籠絡和控制這幫組織成員，江濤為他們發放工資，安排組織成員吃喝玩樂，開展團體活動。在實施違法犯罪過程中，江濤積極參加，提供經費和工具，為受傷成員報銷醫藥費并給予獎勵。江濤成為該組織的組織者、領導者，在組織內部享有公認的“老大”地位，對整個組織及其運行、活動擁有決策、指揮權。

    暴力性

    頻繁作案 “催收”手段讓人發指

    黑社會和惡勢力為達到自身不法目的，主要通過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等手段進行違法犯罪活動。恐嚇、滋擾、聚眾造勢以及所謂的“談判”“協商”等軟暴力也是黑惡勢力常用的犯罪手段。

    “我沒有預想到江濤會那樣殘忍地毆打李離（化名），甚至用電棍電擊。”被告人陳剛在供述中說。2017年6月14日，被害人李離在恒諾公司借款3萬元，實際到手2.3萬余元，還款三期后逾期。2017年11月12日晚，江濤、湯浩潔、陳剛等人將李離強行帶至萬達寫字樓、漢爵廣場酒店、恒諾公司等地看管并進行毆打。據被告人湯浩潔供述，江濤讓李青山把電棍拿給他，然后江濤就拿著電棍在李離身上不停地電擊，李離被電得不停求饒，拼命喊“我還錢、我還錢”。其他人也上前嚇唬李離，時不時用手在李離頭上或者肩膀上打兩巴掌，跟李離說要是還不還錢，就讓他吃苦。次日下午，被害人李離被迫向其他小貸公司借款平賬，共計支付4.9萬元，被害人李離實際被敲詐勒索26125元。

    據被害人阿有（化名）陳述：“我進去后，七八個人都上來輪流打我耳光，我臉都被他們打腫了，時不時地毆打我，中途還有人拿鋼化玻璃杯子砸我的頭，我的額頭都砸破了一個裂口。江濤的手下拿出一根電棒，能看到藍色的電絲在閃爍。那個人拿電棒對著我腿上一戳，我的腿瞬間被打得直抽，人發麻直抖。我被打得直叫，他們公司也沒人管。江濤他們還威脅說，這個錢不還上就弄死我一家，我只能同意賠錢，江濤他們又說因為我耽誤了時間，現在要賠4萬元。那天晚上他們一直看著我，不讓我睡覺，我坐在椅子上，稍微要打瞌睡他們就過來打我，就是逼我要錢，他們說沒錢就不給我走，也不給我睡覺，他們七八個人輪換著休息。”

    據被告人夏建偉供述：“我們采取噴油漆、貼傳單、砸臭豆腐乳、鎖門等非常惡劣的方式，目的就是把逾期客戶的名聲搞臭，督促他或者他的家人及時還錢。”在向被害人張某逼債的過程中，被告人夏建偉和李青山用紅油漆在張某家的門口墻壁上噴了“張某還錢，老賴”字樣，之后把臭豆腐乳的瓶蓋打開，將臭豆腐乳撒在張某家門前的地上。

為了逼債，催收人員還不停騷擾被害人的家人。秦某的父親從江濤公司借錢，秦某及親友不僅收到各種電話騷擾，他們還在秦某的房子上貼上其父母照片，噴油漆，寫欠債還錢，連秦某年邁的爺爺也不放過，房子門口被噴漆，內容是老賴還錢或死全家之類的話，還有給鎖眼噴漆等。“因為他們經常上門，給我及我家人帶來了恐慌，我家人低價把房子賣掉抵債后，只好搬到遠離市區的地方住。這些事情最終導致我外婆身心受到傷害，全家人整天擔驚受怕，不能正常生活工作。”

    逐利性

    以“黑套路” 瘋狂榨取非法利益

    黑社會和惡勢力作惡斗狠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拼命攫取經濟利益，供自己享樂揮霍。以江濤為首的組織采用欺詐、威脅的方法私自收取貸前高額費用，暴力脅迫、敲詐違約客戶，非法攫取巨額經濟利益。2017年6月至案發，共詐騙客戶非法獲利127余萬元，敲詐客戶非法獲利18.7萬余元。

    據被害人阿暉（化名）的陳述：“2017年9月我女兒開學要一萬多元的學費，我找到恒諾的貸款公司，貸款3萬元，分12期還，總共要還3.5萬元，還要付一定的手續費。眼看我女兒就要開學了，學費錢還沒籌到，我就同意在他們那里貸款了。幾天后他們打了3萬元到我的銀行卡里，但是卡和網銀都被交到恒諾公司，他們把我卡里的錢扣掉了，然后打了2.3萬元到我在他們公司登記的另外一張卡里，扣了我大約7000元的手續費，我問他們是什么錢，他們也說不清楚，大概就是上門費、服務費什么的。”

    “表面上我們公司的利息不高，但是還要額外支付3000元的上門外訪費用及100元的征信查詢費等，客戶能夠拿到手的實際金額會少很多。這還是按期還款的情況下，如果出現逾期或者違約行為，公司不僅要一次性結清借款和利息，還要再收取違約金，這筆違約金肯定不會低的，現在想來，真的很可怕。”據江濤公司員工俞某某供述說，“大多數來公司借款的人都是生活上出現急需用錢的情況，出現逾期情況也是因為他們在經濟上出現了問題，沒有能力去還款，但是公司卻仍從他們身上收取高額的費用。無論是公司老板還是催收人員根本不像是正規做生意的人，完完全全就是社會上混世的人，作為公司的員工，我都害怕他們。”

    依法嚴懲

    “江濤案”31人獲刑，最高獲刑20年

    在黑惡勢力的淫威之下，多名被害人自認為欠錢理虧，在受到暴力威脅時也不敢報警處理。案件進入司法程序后，為了讓蕪湖百姓切實感受“公平正義”，提升人民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要求必須依法從嚴懲處黑惡勢力犯罪。去年以來，我市兩級法院在審理以“1·15”“套路貸”系列案件為代表的黑惡勢力犯罪中切實做到依法嚴懲、寬嚴有據、罰當其罪。

    以江濤為組織者、領導者的黑社會性質組織為攫取巨額經濟利益，長期有組織地實施尋釁滋事、敲詐勒索、非法拘禁等違法犯罪活動，采用欺詐、威脅的方法私自收取貸前高額費用，并暴力脅迫、敲詐違約客戶，具有明顯的組織性、暴力性、脅迫性、公然性。2018年12月28日，蕪湖市鏡湖區法院以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詐騙罪、敲詐勒索罪、尋釁滋事罪，數罪并罰判處該黑社會性質組織首犯被告人江濤有期徒刑二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其余30名被告人分別被判處十八年至六個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或沒收財產。宣判后，江濤等18人分別提出上訴。市中級法院經審理認為，原判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程序合法，遂裁定維持江濤案原審判決。

    安徽師范大學法學院教授李光宇教授對該起案件的審理判決作出評議，認為案件定性準確、量刑合理、效果良好。“黑惡勢力是社會經濟健康發展的毒瘤，是人民群眾深惡痛絕的頑疾，必須堅決依法予以打擊。根據黨中央、國務院的決定和部署，2019年處于攻案件階段，要提升群眾滿意度，徹底鏟除黑惡勢力賴以滋生的土壤。蕪湖法院在判案過程中，堅持依法辦案、堅持法定標準、堅持以審判為中心，貫徹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做到寬嚴有據、罰當其罪，實現了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統一。”